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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与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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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

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

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3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律师事务所的上海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经销合同》,约定,原告经被告授权,使用包含被告享有知识产权的品牌概念和经营模式开设店铺,按被告要求装修、经营及销售“PETITEJOLIE”品牌产品。“PETITEJOLIE”品牌女鞋属季节性产品,国内通常的销售期仅4至5个月(为3月下旬至8月底)。原告于2017年9月至同年11月期间向被告共计订货37460双,但由于被告取消原告的天猫授权合作计划加之部分款式的品牌女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最终原告仅收货23168双,原告共计向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892,207元。在原告各门店的实际销售中,发现“PETITEJOLIE”品牌女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如脱胶、染色、配饰件脱落、开裂等问题,导致门店无法正常销售,已销售的女鞋存在大量退货投诉。原告自2018年3月起陆续取得产品,由于发现涉案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与被告交涉,被告在电子邮件中确认有质量问题,并在2018年7月底将原告70%的产品共7196双运至广州返修,返修后陆续交付原告,但质量问题并未解决,且销售季节已过。原告将芭蕾舞鞋和鱼嘴鞋各2双送至上海市皮革质量监督检验站进行检测,结论为不合格产品。此外,被告向原告交付的产品中还存在实际交付产品和约定不符的情况。原告认为,被告交付的女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相应部分货款并接受全部退货。原告系按照被告要求装修店铺并销售“PETITEJOLIE”品牌产品,由于被告严重违约,导致原告无法经营所产生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为此,原告诉请法院判令被告:1、退还货款2,138,400元(550元×30%×12960双);2、接受原告退还芭蕾舞鞋6844双、鱼嘴鞋5792双、残次鞋324双,合计12960双;3、返还未提货的订金334,486.80元;4、赔偿原告损失749,027.06元(含37家店铺2018年1月至同年7月期间的租金、物业费、水电费、公共卫生费、员工工资、运费、汽油费、差旅费、业务招待费、办公费、电话费、银行手续费、仓库租金,共计679,224.12元,以及上述期间原告的经营亏损69,803元);5、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变更其第1项诉请的金额为1,749,825元、第2项诉请的数量为10605双,并增加诉请,要求解除涉案《经销合同》。

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为授权合同,双方须通过订货单确定订货的具体数量,涉案女鞋并非季节性产品,原告所述的网络销售协议系经双方协商终止履行;2、原告的进货价按吊牌价的30%计算,售价由原告自行确定,对于涉案产品的进价按每双鞋平均550元的30%计算无异议;3、原告确曾通过电子邮件提出过质量问题,且自行将涉案产品寄送至被告指定工厂进行返修,返修后的女鞋已交付原告继续销售。但被告至今未看过涉案产品,不清楚质量问题是否存在。此外,被告确已收到原告诉请3所涉订金334,486.80元,订金所涉产品并非被告未交货,而是原告拒绝提货,故不同意返还订金。原告对其所收到的产品已结清货款。据此,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9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经销合同》,其内容涉及,被告在中国或中国境内已经注册或经知识产权所有权人合法授权使用包括但不限于“PETITEJOLIE”商标,原告经被告授权在街店、商场及百货商店等营业地点开设门店,并按被告要求装修及陈列、销售产品(指被告生产或提供的标有“PETITEJOLIE”商标的鞋及配饰);原告获得授权经销上述品牌系列产品的期限为2017年9月15日至2020年10月31日;原告在被告授权区域开店前,必须向被告申请,待被告许可并授予授权书后方可开店;被告同意原告加入产品经营销售网络,开设并经营门店,销售产品;原告必须遵从被告规定的经营理念,按照本合同的各项约定,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原告具备合同规定的开业条件后,被告向原告发放“PETITEJOLIE”品牌鞋类、手提袋系列经销许可证;原告应于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被告缴纳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合同期满或因被告原因解除本合同后,原告经营的专门店应在本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立即拆除表示被告的全部知识产权、招牌、工作物品以及其他营业象征物品等,被告在检查核实后30个工作日内,根据本合同的规定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保证金退还原告;原告应根据被告的要求,以被告指定和确认的形象装修经营经销店;为维护产品形象的统一性,原告开设的门店应符合结构、内外装修、装饰装潢符合被告规定的标准等要求;为维护产品形象统一性,原告应将店面的图纸交被告审核,未经被告事先书面同意,原告不得开展门店的装修;原告如在装修过程中未按双方确认的施工图进行装修或自行更改施工方案,则由原告承担更换装修配件的全部费用;原告店面装修时和完工后,应通知被告安排专人临场监督及检查验收,经被告验收合格后,认为具备开业条件并颁发经销许可证后,方可正式营业,如验收不合格,原告应按被告的要求立即进行整改,由被告验收合格后再行开业;原告自行承担开设门店的装修费用,并具体履行装修工程事宜;结算方式为,原告以35%与被告结算期货,并以40%结算现货,补货根据补单数量另议;本合同有效期内,被告向原告提供产品,并保证所提供的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或企业标准,被告对产品质量实行“三包”,原告须对消费者承担“三包”责任;被告按季度举行订货会并通知原告,原告应根据规定确定其订货方式,并同时发出订货单通知被告,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产品价格按附件规定;原告发出订货单的同时,需在7个工作日内向被告交纳产品价格的30%的预付款;被告按照原告选择的订货方式当月向原告发出所有产品,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原告可在收到货品7个工作日内进行调换,非因产品质量问题,被告一概不接受原告的退货或换货要求;原告收到被告的产品六个月后,被告将不再对原告承担该产品的退换货或“三包”责任;原告存在合同16.3条规定的违约行为,被告有权扣除原告缴纳的全部保证金并保留同时采取约定措施追究原告违约责任或侵权责任的权利;本合同因违约终止的,违约方应按照本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其中,因原告违约行为而导致本合同终止的,原告缴纳的保证金不予返还,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发出订单,涉案产品自2018年3月起陆续进口并由原告进行销售。原告共计收到女鞋23168双并已结清相应货款。此外,原告曾向被告支付订金334,486.80元,但未取得对应的产品。审理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原告处每双女鞋的平均进货价为165元。

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提出涉案产品存在脱胶等质量问题,经双方沟通,原告于2018年7月底将7196双女鞋送至被告位于广州市的工厂进行返修,返修后的女鞋已交付原告。

审理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产品进行现场查勘、抽样,并对抽样女鞋的外观进行逐一查看,情况如下:

1、存放于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关河西路XXX号中凯大厦7层共计3515双女鞋,原、被告双方分别自返修和未返修过的女鞋中各抽取15双封存。上述封样的60双女鞋中,返修(返修时由工厂更换了鞋垫)过的30双女鞋中,有20双存在鞋垫脱胶现象;未返修过的30双女鞋中,13双存在鞋垫脱胶现象,6双存在轻微瑕疵(具体表现为轻微脱胶、鞋垫轻微隆起)。

2、存放于江苏省常州市汇金置业广场2栋西6地下车库共计3000双女鞋,原、被告双方分别抽样20双封存。上述封样的40双女鞋中,29双存在鞋垫脱胶现象,2双存在轻微瑕疵(具体表现为轻微脱胶、鞋垫轻微隆起)。

此外,原告称除上述库存产品外的女鞋,目前仍在其位于上海市的3家门店、位于海南省的2家门店进行销售。

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2日至同年8月27日期间,原、被告双方互有电子邮件往来。邮件内容涉及双方就涉案女鞋的返修、产品质量问题的损失赔偿、库存产品的处理方案进行磋商。其中,在原告提出相关处理方案后,被告于2018年8月16日的回复中提出的解决方案为,对于2018年的鞋款,可以接受退鞋5000双,包括确认属于质量问题的和原告挑选出的不影响二次销售的鞋子,退回的数量统计金额作为2019年买货的款项,30%作为2019年订单订金,剩余70%作为2019年订单余款按到货批次分批抵扣,之前确认的江苏客户的订单后3批未提货订金334,486.80元会予以退款,预计11月。此后,双方就质量问题的界定、退货等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经销合同》、付款凭证、查勘笔录及照片、往来电子邮件、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上书证及电子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原告已结清货款、另有334,486.80元订金未交付相应货物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的质量是否符合约定;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原告要求退货、赔偿及返还订金的诉讼主张能否成立。其中,后两项争点以第一项争点的成立为前提。

首先,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来看,虽约定了六个月的“三包”期限,但原告自2018年3月起陆续从被告处取得产品并进行销售,自同年7月起,原告即开始就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与被告交涉,双方在电子邮件中多次谈及质量问题的解决方案,包括修复、退货等事宜。双方确认至2018年7月底,有7196双女鞋曾送至被告工厂进行返修,可见原告共计自被告处取得的23168双女鞋中,进行返修的部分已达供货量的三分之一强,目前原告的库存产品中,即包含上述返修过的女鞋。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查勘并随机抽样,返修过的产品中,抽样的30双女鞋中仍有20双存在鞋垫脱胶现象,比例高达67%,可见虽经返修仍未能解决质量问题。而未经返修的库存产品(即未曾进行销售的新鞋),所抽样的70双女鞋中,存在鞋垫脱胶现象的为42双,比例高达60%,另有8双存在轻微开胶的瑕疵,比例亦达11%,即新品中存在质量瑕疵的比例已达71%。涉案合同对产品质量约定为国家标准,而上述表面缺陷通过外观即可判断,甚至无需假以质量检测,该缺陷对产品的销售、使用存在直接不良影响,构成质量瑕疵,可判断为质量不符合约定。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涉案产品虽经返修,质量问题迄今未能得以解决。而在涉案合同履行、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直至诉讼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能就更换达成一致,何况更换还涉及品牌方的意思表示。鉴于原告处的库存产品6515双经抽样查看,绝大多数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原告要求退货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此外,原告虽称其余产品尚在门店销售,因无法判定其主张的数量以及质量问题是否存在,故本院对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本案仅对清点过的产品进行退货处理,由被告自行至原告处提取,并按双方确认一致的价格返还原告货款共计1,074,975元。

再次,因被告供货产品的质量不符合约定,双方当事人为此产生纠纷至今已近一年仍未能解决,而涉案产品的销售会受到季节、款式、市场等多重因素影响,故被告的违约行为实已影响原告合同目的之实现,据此,本院对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订金的返还问题,即便如被告所述,原告在支付订金后拒绝提取货物,而在被告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属被告违约在先,原告依法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无过错。鉴于涉案合同依法予以解除,被告应将订金334,486.80元返还原告。

第四,关于原告提出的损失赔偿主张,其诉请的损失包括37个店铺的租金、物业费、水电费、公共卫生费、员工工资、运费、汽油费、差旅费、业务招待费、办公费、电话费、银行手续费、仓库租金以及经营亏损。原告对此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仅为证明店铺租金损失的合同、发票、汇款凭证,证明员工工资支付情况的清单,以及证明其他损失存在的支付凭证。鉴于以上凭证所反映的均为原告的经营成本,既不等同于原告的经济损失,亦无法反映与被告违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告凭借上述证据材料主张损失尚显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

本院注意到,在被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原告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从原告的角度分析,其举证确存在难度。若因原告举证不充分即判令原告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有违客观公正。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在原告违约的情形下,被告最低可获得保证金10万元,即约定原告至少需承担10万元的违约金,而对于被告违约的情况下,应如何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则只字未提。作为市场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应遵循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此为法律对市场主体设定的最低要求。基于平衡合同双方利益的考量,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述法律原则,本院判令被告在对等的基础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经销合同》;

二、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至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处提取“PETITEJOLIE”品牌女鞋6515双,并于提取货物之当日向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74,975元(若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提取的女鞋不足6515双,则在返还的货款中按每双165元扣减相应金额);

三、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订金334,486.80元;

四、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10万元;

五、驳回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576元,减半收取计16,2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288元,由原告上海x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283元,被告x(上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